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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被狐朋狗友引着逃课的李文本倒是听了个正着。

    岭上千峰秀,江边细草春,今逢浣纱石,不见浣纱女。①

    才在学堂里学了诗,几个纨绔子弟贱贱一笑,勾肩搭背,吆喝着要去江边寻寻浣纱女。

    洗衣浣纱,素手纤纤,赤足踩水水凌凌——

    便是小家碧玉,小户人家的女儿,定然也美得清透,美得纯净无暇。

    哪里想到,到了这地儿,浣纱女没瞧到,倒是瞧到了好一些浣纱的婆子老婶子。

    纤纤素手更是没有,有的只是萝卜红的老手,还有老菜帮子的老脸。

    几人的脸都绿了。

    李文本的脸色更是绿中掺红,心中生了怒。

    杜清晨——

    他咬牙,暗暗咀嚼了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好啊,竟是踩着他李家夸他杜家!

    他倒是要瞧瞧,这状元之才,它到底能不能是状元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洒金街,李家宅子前。

    杜清晨都恍神了。

    竟然还有这样的一个缘故。

    良久,他叹了一声,心中暗暗告诫自己,以后在外行事得谨言慎行,万事先做,万万勿多言。

    俗话说,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,有时一场灾祸的起因,也许是只言片语的零散之事。

    王蝉好奇,“兰婆婆,真是李老爷害的你吗?”

    她瞧着那兜了金银财炁,好似吃得肚子都松垮的棺椁,再想到老太太刚才那一句卖了祖宗的骂言,心中有感。

    李家的富贵,这第一道财炁,得来的缘由定在老太太身上。

    果然,就见老太太撩起眼,瞧了下这偌大又朱阁碧瓦的屋舍,末了,讥诮地笑了声。

    “老婆子这身皮肉换的银子,倒真是值钱。”

    王浴兰口中说的皮肉,当真是一身的皮和肉。

    李家旧宅是她和夫婿一生奋斗得来,地契房契自然在她手中。

    她家的地契房契是红契。

    何为红契,向官府备案过的地契房契成为红契,在官府里那儿有底子,反之,未被备案的则为白契。

    王浴兰的夫婿是个走街窜巷的货郎,走得地方广了,打交道的人多了,自然比寻常人知道得更多,更有见识。

    红契虽然要给官家上税,但多许多的保障,白契的文书丢了,等于宅子也丢了。

    是以,虽然麻烦又费银子,当初置屋的时候,他办的是红契。

    养子不孝,王浴兰被伤透了心,心灰意冷,索性便想将屋宅卖了。

    这亲缘也断去。

    她回胭脂镇投奔幼弟一家,到时,她手中有银子添补,再开些荒地种粮种菜,哪样不比在府城受人白眼冷言强?

    一提到卖房,李祥泰和他媳妇倒是慌了,道歉的道歉,悔恨的悔恨,表孝心的表孝心。

    老太太冷笑。

    “唱念做打,样样是精通厉害,说跪就跪下,抬手就给自己摔两嘴巴子,哭得是又悔又恨,直抱着我的膝盖头喊阿娘……不愧是街头乞儿出身,腰板骨就是比别人家的灵活。”

    她幽幽叹了一声,“也怨我自己心软了,人老了老了,许多事就想着囫囵过去,哪里想到,我这儿心软了,想着一家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,毕竟也唤了我这么多年的娘……他却狠了心。”

    “孽障,都是孽障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安身立命的屋宅在养娘手中,人说卖就能卖,卖了后,他们一家怎么办?流落街头?

    不不——

    那日子,他这辈子都不要再过!

    李祥泰瞧着自家熟睡的儿子,眼神一暗,暗暗狠了心。

    他抬手抚上自家媳妇的手,拍了拍,宽慰道,“没事没事,很快便会好了,娘只是气话,以后,娘再不会说这般气话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洒金街,李家家宅前。

    “那日,他准备了好一些的礼,说是前些日子亏了我,要和我一道去胭脂镇的舅家,一方面让我散散心,另一方面也想向我表真心。”

    瞧,有舅家在呢,他再怎么样也不敢放肆,不敢将事做绝。

    人才上了马车,吃了口槽子糕,头就一阵阵的发晕。

    老太太眼睛浑浊,低头去扯自己这一身耷拉的皮肉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没这般瘦,也不是这走几步就喘的鬼样子,更不是像他放出的话一样,跌在悬崖下……我被他偷偷葬在了胭脂山,倒是回了故乡。”

    “胭脂山?”王蝉惊了惊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老太太撩了眼瞧王蝉,“小丫头,你也入修行,定也瞧到了这天吧,”

    她一指天,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。

    “这天,将变了。”

    “而有人想让这天变了去!”

    王蝉瞧去,只见七曜阵有光陨散,也不知再等何时,也许过几年,又或许只是明日,只是一刹那间,它便如冰破千里,一下破碎了去。

    “那时,吃了槽子糕,我将死未死,也许已经死了,只这耳朵,它还中用着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一拍自己的耳朵,示意死了后耳朵还能听到声音。

    王蝉明白。

    人死魂未散,所以才有至亲之人死后,不能扑过去痛哭的说法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还能听到,还会痛苦,会走得不安宁。

    亲人的一滴泪,越过虚空落入阴间,像下了一场潮乎乎的雨,沁得魂灵的心像生了苔藓一样,百般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王浴兰表示,她死时听到了又一道声音,听着颇为肆意潇洒。

    一个唤对方太行,一个唤对方徐斋主。

    “今儿出门倒是瞧了场好戏,这是什么?让我掐算一翻——”

    “啧啧,一个是好心的农夫,一条是阴毒的蛇,果真是大恩如大仇,一斗米养恩人,一升米养出个仇人,这活命养育的恩情,竟然以一口沾了鼠药的槽子糕做报答,老道我都自叹弗如了。”

    声音突兀地出现,人影也是莫名地出现,慌得杀人要抛尸的李祥泰一屁股跌坐在地,脸白得直冒虚汗,牙齿咯咯咯地响。

    瞧着来人,他的眼里都是惊恐。

    完了,一切都完了。

    下一刻,他眼一狠,抓了把土扬起,打算杀个出其不意。

    要是可以,将两人先推了悬崖,要是不行,他先跑了再说。

    风莫名转了方向,沙土都到了李祥泰面上,痛得他跪地打滚大叫。

    “莫慌,我与徐斋主是人间客,不理人间事,你这杀的是亲娘也好,养娘也罢,都和我们没什么干系,更别担心我们会报官。”

    “咦——你这老娘倒是一具美人骨。”

    太行真人瞧到了什么,将地上的老太太翻了过来,也不惧她被毒死变得可怖的脸,在上头又捏又掐。

    末了,他抚了抚须又哈哈畅笑,转头便对李祥泰扬了下拂尘。

    “小子,起来别嚎了,你依着我话做,我送你一场富贵如何?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洒金街,李家家宅前。

    王蝉:“太行?”

    该不是那被点了香的太行道人吧。

    杜清晨:“富贵?他做啥了?”

    他瞧了瞧屋宅,暗暗心惊。

    该是怎样的安排,才能得这样的一场富贵,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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