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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文学www.aiwenxue.cc提供的《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》90-95(第6/12页)
走时也空空,檀越将死,又何须执着于这一外物。”
“看开一些吧,心中无牵挂,无执着,死时方可登极乐界,阿弥陀佛。”
他伸手,掌心朝白师茂伸去。
无用之物,他可帮忙收着。
“不,这是我的,我白家的。”白师茂摇头。
看不开!他看不开!
十指连心,伤在手上自是痛达心口,碎肉翻出,白骨隐隐能见,白师茂还是将酒葫芦握得紧紧。
他的目光从酒葫芦一路往上看,慢慢看向了徐安卿,一眼一眼的剜过,眼中是悲极,痛极,恨极。
就是这人——
就是这人毁了他白家,更毁了他的一生!
要不是这人,他白家不会酿不出美酒。
酿得出美酒,他白家就不会倒,他白师茂便也不会缺银子,不会穷困潦倒,那他就还是醉仙楼一掷千金的少东家——自然就更不会猪油蒙了心,将自己的媳妇典了出去,就为了去换那些黄白之物。
笑娘——
笑娘——
笑娘——
他就还和娘子一道,是建兴府城人人称赞的鸳鸯一对,神仙眷侣一双,他会做个好相公,甚至、甚至是好阿爹……
“……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。”有泪从眼里落下,白师茂泣不成声,“笑娘,是我错了,我白师茂对不住你……笑娘,阿萍,阿萍……”
……
“儿啊,你听,他又在哭阿萍了。”
不远处,炉火之前的老太太拉了拉许广锋的衣袖,瞅着白师茂,眼里有不落忍之色。
可怜人喏,上回在建兴城中的市集也这样,醉了哭阿萍,拉了她个老婆子就以为是娘子。
羞得她哟,老脸都笑得起褶子喽。
眼下伤成这样了,跪在地上了都还在念叨着阿萍。
阿萍,笑娘……想来,这汉子记挂的娘子就唤做笑萍吧,是个好听的名字,听着还有福气。
老太太叹了一声,“不管是什么错,悔成这样,说来也是性情之人。”
一旁,许广锋像见了鬼一样瞅他娘。
“可怜啥,他哭成这样,又念叨着对不起,可以想见,当初他是真对不住他口中的这个笑娘。”
悔成这样,还不知道怎样害了人家呢。
几声对不住,几串眼泪,再来一些失意怅惘,就能抵消别人受的苦了?
“什么人的眼泪,竟金贵成这样?娘,我是闹不明白,也不赞同你这话的,有因有果,如今悔成这样,得了恶果,定是先种了恶因,再怎样也是咎由自取。”
“这——”老太太愣了愣,不想还能这样理解,她一拍老腿儿,对自家儿子赞不绝口。
“儿啊,你这话说得好生有理啊!娘老了糊涂了了,脑袋不中用,方才都想岔了,只哭几声是没啥可怜。”
许广锋不以为意,“你儿子说话什么时候没道理了!”
“好了好了,都别人家的事儿,咱就别凑热闹了,瞅着时辰差不多了,应是没什么客人,天又这样冷,一会儿客人走了,咱也把摊子收了吧,早点归家。”
许广锋和老太太说着家常话,眼角的余光却去瞧空空和尚和徐安卿。
他面上不显,心里却有焦灼。
也不知这吃面的客人是何方神圣。
白师茂缠上人时,许广锋心里惊了惊,正想上前将人劝走。
毕竟是他的面摊,他算东家,一个乞丐样的人凑饭桌前,瞧着就是扰客,搅了人吃饭的兴头,怎么样都是他个做东家的不妥。
不想,听两人说话间的意思,这云泥一般的两人竟是旧识?
公子样的客人还不讲究,偷拿了乞丐样的汉子一个东西,害得人败了家业——
脚步停下,多听了两耳,慢了一步,事情便到如今的局面。
许广锋偷觑了眼白师茂受伤的手,暗暗扯住了老太太,不让她凑上去相劝。
他瞧得分明,这徐公子好本事,一甩筷子,竹子样的木棍子都成了杀人的利器,穿透人皮人肉人骨,嗖的一下,筷子又拔了出来,血糊糊地拉了他摊子一地——
吓人得很!
【将死之人,就且不计较,饶了死罪,受一些活罪。】
那他呢?
他和阿娘在一旁也听了些许只言片语。
这样面善心狠的公子,就像他老家不叫的狗,一咬就咬个狠的,大的。他和阿娘知道了公子的龌龊事,会不会也被变成将死之人?
不不,干脆是死人——
许广锋愈想,心里愈是惴惴。
过往瞧过的戏折子涌上心头。
有内情,有凶案的戏折子里,最常出事、也是最先出事的是谁——必须是听了不该听的话的店小二啊!
街头支摊子的面老板,这和店小二不一个道理吗?
两人都做着擦桌、端面的伺候活儿,笑脸迎客来,再笑脸送客走的——
那厢,徐安卿也抬眸,朝着许家母子瞥了一眼。
只见他手指扣着桌子,垂了垂眉眼,不知在想什么。
江上又起了风浪。
风贴着江面吹,一层又一层,最后竟如飓风一样。
到了岸边,就见江浪一浪高一浪,拍着建兴府城大石垒就而成的码头,让人心惊不已。
自百年前那场水灾后,巨石垒就,建兴城外的嘉郁江何时有这样的高浪?
不好——
莫名地,许广锋心下一个咯噔。
“徐檀越?”听着拍岸的浪声,空空和尚诧异地瞥了眼徐安卿。
江上妖风渐起,是虎妖即将到来。
只刹那间,空空和尚便明白,这一次的妖风起,为的不是别人,而是面摊的这对母子。
所谓事不过三,他个大和尚数次出言相劝,一为和故人眉眼相似的姑娘,二为这穷困潦倒穿纸衣的汉子——
那么,三便是这面摊的母子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空空和尚叹了口气,心思流转极快,知自己要是再开口,定会惹的徐安卿不痛快,真应了他先头说的有一便有二,有二不缺三的贪心多事之举。
大和尚不再出言相劝,只瞥了眼许家母子,为对接下来惨事一无所觉的母子惋惜。
非是他和尚凉薄,命数如此罢了。
斗笠下,大和尚道了声佛,闭合了眼睛,似是不忍多看。
“和尚果真慈悲。”徐安卿道。
他眼底有嘲讽之色,吃了肉的嘴巴念佛号,也不怕熏了他供奉的佛?
空空和尚否认,亦说了句实诚话。
“哪是慈悲,就是可惜了这碗面——”
以后可吃不到这一口了,旁的不说,这肉的滋味着实好,软嫩又不失嚼头,鲜又不腥膻。
羊肉汤面,一般人难得能做成这样好。
可惜可惜。
……
可惜这碗面?
这是何意?
不远处,许广锋心都沉了沉。
他听着江浪拍岸上,像是坠了一颗又一颗的秤砣,让他心里堵闷的同时,更有惊惶惶之感,紧迫莫名。
那厢,白师茂捏紧了酒葫芦,闹不明白为何这里头的酒倒不尽,更是他白家醉仙酿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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