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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5-12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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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祝家院子的西北搁了块大石头,似是要应和这老石头,一旁还长了株芭蕉,阔叶宽面,叶子都没怎么被摇动。

    像这一阵风长了眼,就冲着这木门吹来一样。

    祝凤兰松了拉扯的手,眼里染上困惑,还有分紧张。

    “这、这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有人在敲门。”王蝉道,眼睛沉了沉。

    不,也可能不是人。

    祝凤兰一下就睁大了眼,“敲门?”什么东西竟是这样敲门?

    “砰!”又是一道响,瞅着像是外头的东西借着风在踢门。

    夜色弥漫,不知何时,薄云追上了明月,将月辉遮掩,寂静的夜里,这动静闹得人无端的心惊。

    祝凤兰捂住心口,“不行不行,我都不敢多看了。”

    下一刻,王蝉感受到什么,手一拂,一道灵朝木门击去。

    瞬间,原先栓好的木门砰的一下打开,一阵风迎面卷来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伴着呼呼喝喝的风声,虚空中还传来一声马儿抬蹄奔走而来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咴律律!”

    祝凤兰先是被风眯了眼,再睁开眼时,就瞧到了这踏风而来的马。

    只见其捷如电,行如风,端的是骏马良驹,只是那身量着实小了些,损了些许威风,但也添几分灵动。

    行得越近,马儿的模样愈小,就见马眼一亮,如见靠山,泄了那股强撑的劲儿,转瞬的功夫,就从三尺之高,一点点矮去,最后竟变成了寸长。

    几乎要被淹没在踏足行进的那阵风里。

    而它原先驮在背上的包袱再也支撑不住,滚着风要坠地。

    不,不是包袱,是她家邦直啊!

    祝凤兰目眦欲裂,“邦、邦直!”

    误以为是包袱,只因为今日谢邦直穿了一身的灰衣裳,此时月色被遮掩,院子中掌了一盏风灯,烛火不是太亮,而谢邦直也和平时大不一样,不知是何原因,他整个人竟小了许多。

    不是年纪变小,是身量等比例的小上许多。

    能认出来,还是母子连心般的直觉,祝凤兰这亲娘在灰袍滚着风要坠地的时候,一双眼莫名直直盯着那包袱,这才惊觉此物是何物。

    我的儿哎!

    祝凤兰险些要昏厥过去。

    危机时候,就见王蝉抄过石桌上的一物,朝谢邦直扔去,“定。”

    是一块白瓷碗,就搁在院子石桌上,本来要从白瓷大盅中将番薯甜水舀出,分食众人。

    方才时候,祝从云人老如小孩,耍了性子,不想吃这甜口的,这碗这才暂时未用。

    王蝉扔了一个,又扔出一个。

    两个白瓷碗一前一后,将谢邦直和小马兜了过来,滴溜溜转了几下,在石桌上定好。

    书房里,听着动静的王伯元和谢邦采闻声都出来了,围着石桌三步远,瞧着眼前一幕,一时间,几人多不敢凑太近。

    “这——”

    白瓷碗并不大,碗口一寸稍宽,这会儿,一只装了小白马,一只装了谢邦直,具是小小模样。

    许是方才被兜着过来,一人一马昏头转向,小白马甩了甩马头,踢踏了两下,沿着边沿又滑了下来,最后只得两只前蹄扒拉在碗的边沿,冲着王蝉又是咴律律一阵叫,颇有些邀功和威风。

    谢邦直坐了起来,探出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顶吓人的东西,又缩回了碗里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祝凤兰脚下踉跄了下,一旁的谢邦采忙将人扶住,担忧得不行,“娘——”

    祝凤兰看了谢邦采,又去看碗里的谢邦直,下一刻,悲从心来。

    她这是遭什么孽啊,才不操心一个,紧着又操心另一个,紧锣密鼓一般,就不给她停歇的嘛!

    下一瞬,想到了什么,她面容上又大失了颜色。

    对对,孩他爹!

    还有一个孩他爹啊。

    造孽哦。

    “阿蝉啊——”祝凤兰朝王蝉瞧去,嗓子都劈了两条岔,“邦直这是怎地了?”

    只小小一个,风一吹就要跑没了,果然,祝凤兰凑得近了些,这一说话,气流呼出,于碗里的谢邦直而言,这就是大风伴疾雨,祝凤兰这嗓子,就是轰隆隆的雷鸣。

    他忍不住捂了耳朵,挨着碗又钻下去一些。

    这一钻,都不需要王蝉说,大家伙儿都瞧出几分奇,只见谢邦直这小小的身子竟似虚化了一样,竟真像能钻进碗中,和碗成为一体。

    整个人就像话本里提及的鬼物一样,能成青烟袅袅。

    只是他比话本子里好一些,没有青面獠牙,亦没有红脸赤目,除了小了点,脸色白了点,和平常倒是没差。

    祝凤兰脸色又白了白。

    王蝉忙道,“表姑不急,我看表弟身上没有死炁,反倒是有莹白之光,他这是生魂离体了。”

    “生魂离体?”祝凤兰惊。

    王蝉点头。

    生魂离体这事儿倒不少见,尤其是未长成、未长壮的孩童,也就是乡间常说的丢魂。

    丢了魂的身体会有些木木愣愣,面有惶惶不安之色,小一些的孩子,夜里更是会啼哭不停,怎么哄都哄不好,闹得家里不得安生。

    喊魂收惊的法子倒是多,燃三根香,由阿娘去孩子常去的地方喊名字,一人喊,另一人应回来了,要是丢的魂没有出岔子,便能将魂喊回来。

    毕竟,名字这东西带着独一无二的印记,深入灵魂。

    “丢魂了?丢魂了不怕,丢魂了不怕。”祝凤兰喃喃,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,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,宽慰着自己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前些年时候,小飞那孩子就丢过魂,后来不也没事,床头支柱香,摇他贴身的衣服在香火之上,晃上几下,再撒把米,嘴里念些什么咒语,魂就收回来惊不着了。”

    祝凤兰急急朝王蝉瞧去,“对吧阿蝉。”

    谢钱两家同行,因着杀猪得费大力气,一人不好干,两家倒是亲厚,祝凤兰只想了想,就想起了钱小飞小时也是受过惊的。

    只那唤的咒语,一时情急,她倒是想不起。

    当下,祝凤兰有些急,“是什么是什么?嗐,我这脑子,怎么一急就想不起事儿了,不中用,跟个浆糊一样!”

    说完,她还叩指打了两下脑袋。

    谢邦采忙拉住她的手,“娘。”

    丢米?

    王蝉倒是在书上瞧过,试探道,“东方米粮,西方米粮,南方米粮,北方米粮,四大五方米粮,请九天玄女,接魄童郎……是不是这个?”

    “对对,就是这个!”祝凤兰急急应是。

    下一刻,瞧着桌上的白瓷碗,她又怔愣了下。

    别人是丢了魂去喊魂收惊,她家邦直丢了魂,护身的小马灵将生魂直接送回了家。

    可这身体呢?

    身体哪儿去了?

    再捡回了魂,没个肉身依靠,也没辙啊。

    白瓷碗里,小马灵咴律律地叫,冲王蝉邀功。

    它可是将人丢掉的魂捡回来了,不远数十里,半分不差地寻回了家——

    老马识途也就做到这份上了。

    “表姑莫忧,我这就去寻表弟和姑父,定把他们安全的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王蝉相信两人便是出了岔子,这会儿性命却应是无忧,她早上才瞧见过人,面上并无死相,更无横死之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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