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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5-1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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烧火丫鬟,宅子里有许多的树和花,粉的白的紫的……绿的,美得紧,府中又好些的夫人小姐,可不就是这一处么。

    那这道虚影——

    许逢春朝王蝉看去,想着沈老太太常年犯糊涂,得王蝉以净皮咒清晦,又在身上落下固魂一事。

    王蝉点了下头,“应是老太太这些年逃逸的魂,因着前缘落在这一处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话,王蝉也为砖塘村的沈荷香老太太高兴。

    “她的魂凝在此处倒也好,待百年之后,二魂合一,再入轮回时,魂魄便健全了。”

    总好过逸散在天地中,这里一丝那里一缕,最后半点寻不回来来得强。

    魂不全投胎,下一世便磨难多多。

    那些个天生痴顽,又或是四肢不全的,多是魂魄不全投胎的缘故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那厢,李夫人听到王蝉和孙乾几人的话,颇为诧异王蝉认得沈荷香。

    “是个苦命的丫头。”李夫人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待听得王蝉谈及,沈荷香说她自小被家里人卖身进一户大户人家做烧火奴婢时,李夫人嘴边噙着道笑意。

    “哪是卖身到我府上做烧火丫鬟,是我捡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小丫头打小就糊涂,老了也糊涂。”

    李夫人顺着王蝉的视线,一道瞧河中的那一朵粉荷,嗔怪地数落了句。

    但王蝉瞧着,说着数落的话,李夫人的神情却带几分亲近。

    独属自己人的亲近。

    “捡回来的?”王蝉问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李夫人依着回廊的栏杆侧身而坐,手中摇一柄团扇。

    “我方才也说了,除了金银坛子,我时常捡一些葬在荒野的薄棺,这丫头就是其中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可怜呢,小小的一个,细胳膊细腿儿的,还扎着两丫头髻,就被家里人卷了床破席子埋到地里,衣裳也扒拉得只剩了个薄衣,囫囵遮一些要紧的地方,倒不至于太寒碜。”

    “被我的树根卷了走。”

    “回了宅子我才瞧出来,人还有一口气。”

    李子树下埋死人。

    或是李子树妖的天性,又或是生前是观花婆将人魂拟花,又喜好照料的缘故,李夫人的根系扎在土壤里,四处游走,合眼缘的,会被它卷回。

    落在虚地,养一段时日便是这一株株形态各异的花。

    机缘到了,便也离开了它幻的这处宅子。

    来来往往的阴魂,走了又添,添了又走,总归还算热闹。

    成亲生子后,沈荷香和孩儿提起旧事,只道自己是被家里人卖了做奴婢。

    实际上,却是她幼时染了病,家里怕她将病炁传给了家中一众的兄弟,也舍不得出银子治病,说是一个丫头片子,不值当。

    就这样将人搁在屋后搁农具和柴火的屋子,熬了些田埂边常见的几味草药,去火的车前草,清热的蒲公英……不费铜板。

    柴屋瞧着有盖有壁,却是破瓦茅草,外加几块木板钉的漏风的墙,半点儿也不暖和。

    吹了风,便是车前草、蒲公英能消肿去痛,也杯水车薪。

    瞧着人身子发软了,面上浮了金白死炁,家里人叹着气、说一句没福气的死丫头,就拿破席子将人卷了,往人少的山坳里随意葬了。

    衣裳只留身薄裳,按爹娘爷奶来说,也不是苛磨她。

    家里银钱不多,以后阿兄阿弟还得说媳妇,每一处都紧着花销。

    一身衣裳,还能值点银子。

    左右是赤条条来,赤条条走,裹一身薄衣裳,算是爹娘爷奶有心了。

    叫李夫人来说,沈荷香的病倒也不难治,被子盖暖些,热水多喂一些,人的那口气就足了。

    再幻化一处宅子,招一两个运势底,眼睛迷糊的大夫,熬上几贴药,人就救回来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李夫人:“我这地儿瞧着是热闹,花团锦簇的,实际上都是无家可归的阴魂,哪个都吃不来五谷杂粮了,啃几个蜡烛、嗅一嗅香的烟炁,就能填肚子,哪个也不用她多忙活。”

    “说是烧火丫鬟,也就让她自个儿忙自个儿的。”

    王蝉面露恍然。

    她就说了,那时听沈荷香老太太说,她幼时做烧火丫鬟,却一点儿也忙、活也不重时,其中的突兀之处。

    那时,王蝉便猜了,莫非沈老太太做奴婢时,伺候的一屋子人不是人——

    原还真不是人呀。

    王蝉看过宅子里形态各异的花,瞧它们幻做虚影,绕着李夫人周围嘘寒问暖又担忧的模样,不免笑了下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都是可怜鬼,也会可怜人。

    不止李夫人有心,阴魂瞧着沈荷香,都颇有照顾。

    只不过阴阳到底有别,等沈荷香长大一些,知事多了,怕露出内里吓着这丫头,李夫人索性就将身契放还给沈荷香,又贴了些银子叫她傍身。

    李夫人叹气,“哪有什么身契,就顺着她的话,掐一片我身上的叶子幻化的。”

    “倒真是一路糊涂,小时候糊涂,老了也糊涂!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李夫人回忆。

    “两碗苦药下去,人才救活了过来,问她话,问她叫什么名字,今岁多大了……什么都理不顺!就憋了泡眼泪在眼睛里,说自己姓沈,没名儿,因为小,家里人都叫她小丫。”

    “瞧着我这处宅子,还自顾自地圆了前因后果,说自己在我这里,是被爹娘卖了。”

    “说家里常提的,家里兄弟多,吃饭娶媳妇,花钱的地方多了,得贴补着养兄弟。平日里饭也不能吃太饱,小丫头不用做太多活,肚子自然不用吃太饱,说自己定是吃多了,讨家里嫌弃了,哭着叫我不要赶她走,她能干着呢。”

    李夫人摇头。

    叫一个小姑娘一个劲儿地说,家里穷,处处得省钱,可见平日里不止是吃饭时常提,好叫她自己自觉地为家里省口粮,做爹娘的乖女儿。

    定是扎针溜缝地提,这才记这样牢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那厢,自知道沈荷香曾说的主家是眼前这李夫人后,王蝉便心生敬佩。

    今日钱孙两家结阴亲之事,本也是因着李夫人染了那口浊气的缘故。

    和井妖吉一般,李子树妖亦是苦主。

    “夫人恩义,”王蝉低声,“在砖塘村时,我听沈老太太的儿子说过,早些年时,老太太便一直想回来寻一寻夫人。”

    倒不是贪主家给的方便和银钱。

    “她是真心感念夫人,将夫人当亲人来看的。”

    只车马不便,这一处又是虚地,李夫人不想,沈荷香是寻不到人的。

    也许她曾经寻到过,只见面不识,瞧到的不是幼时长大、做烧火丫鬟的地儿,而是一株李子树。

    而那李子树——

    风来摇枝,便是它久别重逢的欢喜,又有见故人长大成家的高兴。

    兴许,它还暗暗挪了树枝,叫那生得稍甜的李子露在路旁稍低的一面,叫舟车劳顿而来寻亲的沈荷香,踮踮脚便能采摘上一捧,衣袖搓搓灰来尝一尝,解解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的。”李夫人也熨帖,落在河中的那一株粉荷上的目光柔柔的。

    “这些年,人寻不回我这地儿,瞧见了也没认出我来,心中牵念,倒时不时溜几缕魂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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