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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文学www.aiwenxue.cc提供的《本姑娘有心愿未了》20-30(第7/17页)
用了三日,还发现他未走先学跑,拿着上样得乱七八糟的板子去摸刻刀。
他发了一场大火,把儿子锁在了房间里,不给吃不给喝。
“你打不出个像样的板子,就别走出这间房!饿得啃木头我也不管你。”
三日后,程文耀头晕脑胀从房间走出来了,手里是一块墨样清晰的板子。
程惟梓既心痛又欣喜,连忙叫人伺候上饭菜热水,待他休息好了,带到案台后教后面的步骤,从划线开始。刻刀一上手,儿子倒回老路子,照着描的画线都能偏。
怎么就像一块出炉铁,不打不成器?
程惟梓无奈,磨了几日又把他关在房里。打横、发刀、挑刀、清底……手艺活,手艺活,顾名思义,是要用手去记住的,雕版印刷有多少不得错漏的步骤,程惟梓就狠心不给吃喝,把儿子关在屋子里多少遍。
反正,每一次到最后他都会开窍的,会交出令人满意的结果。
一套步骤教下来,关最后一遍的时候,程惟梓心软了,提前一日,捎了好菜好汤去看。
小小房屋里,他儿子程文耀倒在床榻上,呼呼大睡,睡得不知今夕何夕。
东窗的光线倾泻下来,女儿程素心盘腿坐在太师椅里,抱着一块比她肩膀还宽的雕版,用不太正确的手势握着刀,细碎木屑从她手边落下,沾在银红滚边的裙裾上,她浑然不觉,就连他推门和脚步声都听不见。
程惟梓大走到她面前。
儿子没睡醒,闺女终于察觉,吓了一大跳,小鹿似惊慌的眼睛从雕版后抬起,小声喊了一句:“爹。”
“谁准你溜进来的?”
“娘让我来给哥哥偷偷送饭,我爬窗户进来的。”
“厉害啊,跟你哥一起骗我。”
他冷笑一声,把板子翻过来,满腔怒火在看到版面的第一眼,就消了。
用印书坊老师傅爱说的话来评价,那就是“干净”。
那版面太干净,太舒服了,即便还能看出稚拙的地方,稍加指点,就能把水平往上拔一个台阶,很难叫人相信这一个半大不小的女娃娃刻出来的。
驽钝的资质藏不住,生来的天赋亦是。
程惟梓仍然绷着脸,摆了凶相。
“谁教你的?你哥?”
“我常去工坊玩儿,就这么些步骤,看都看会了。”
“小丫头吹牛皮不眨眼。”
“是真的呀,李婶儿打样哼歌儿,翔师父挑线刻字,喜欢挂个鸟笼在窗边听啾啾声,宋叔刷墨最安静……”
她如数家珍,还记得每人做活时的特别习惯。
“不嫌弃闷?”
“我觉得……挺好玩儿的。”
“手酸不酸?”
程素心甩了甩嫩得跟葱白似的小手,觑他脸色,撅了嘴巴,终于敢冲他撒娇了,“有一点酸。”
怎么可能不酸?
雕刻是个体力活,最熟练的刻工,一天只能刻一百来个字。十个里有九个等晚年了,要么腰痛要么眼花,还剩下一个,腰和眼睛都不好使。
程惟梓摩挲着那块叫他喜忧参半的雕版。
他还没想好,要不要让女儿吃这个苦头,让她学会了,往后怎么样?不嫁人了吗?即便招个入赘的,女儿老了也遭罪,何况这一行里,没听过哪家把手艺把传给了闺女的。
程惟梓把那块雕版交还到她手里。
程素心见他没说什么,重新拾起刻刀,把剩下的一角也清了。那种专注的神情,是他渴求从儿子面上看见却从未见过的,是每个手艺人在沉静时,会露出的平静和安宁。
自那日起,程惟梓做了一个决定。
往后再跟着他出入雕刻印刷工坊的人,成了他闺女小素心,他甚至有预感,素心会是程家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传人。程氏印书坊的未来少东家变成了个小姑娘一事很快传开了。
“疯了……老程,你钻什么牛角尖,家里现成的儿子不教?教个迟早要出嫁出门的小丫头。”
同行打探、嘲笑,同族的亲戚劝阻,连夫人也有怨怼。
素心到底年纪小,见家里家外闹得不可开交,怯生生地拽了他的衣袖:“爹,要不我不学了吧?外头那些人说,女孩儿家碰刻刀不合规矩,会坏了程家风水……还、还惹得娘天天同你生气。”
程惟梓垂眸,只看见了一双原本娇嫩柔弱,却过早地磨出了薄茧的小手。
“如果他们没有说这些话,娘也没有生气,那你还想不想学?”
闺女抿唇想了半日,点点头,“想学,我喜欢看木头长出漂亮的字。”
“你能刻出这些漂亮的字,你就是咱们老程家最好的风水。”
程惟梓把那些非议,通通挡了回去,他要保证的是这门手艺不断代,是程氏招牌不砸。
所幸,程文耀是个心大的,不止对此没有异议,还反过来宽慰当娘的。
“娘,我就是坐不住的性子,这么日复一日地刻板,眼睛都瞎了,还不如多游历世间名川大山来得痛快。妹妹既然有天赋,那就让妹妹挑大梁,我正好乐得清闲啊。”
程文耀自此撒开了手,短则十天半月,长则一年半载都不见了人影。
每回回来,皮肤晒得黝黑,只说又去哪哪儿游玩,结实了哪哪个有名的登山客。程惟梓随他去了,父子的关系反倒随之缓和起来,他这辈子不求他继承家业,大富大贵,只求他一个平安顺心,吃喝不愁。
说到这里,程惟梓停了下来,面露疲惫。
工坊里依然弥漫着墨汁木屑的气味,夜风穿过窗棂,吹得地上废纸团响动,像是有谁在叹息。
阿珠扯了扯谢临的衣袖,小声嘀咕。
“谢临,程姑娘能继承家里手艺,程公子能游山玩水,这听起来很好啊,后来是怎么……变成这样的?”
“人心易变,十来岁时不在乎的东西,二十岁呢?三十岁呢?”
谢临没有直接点破,却已经能预见之后的发展,并联系起了一件事:“盗印案。”
程惟梓听见了他的低语。
他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浮现了怨毒,丝丝缕缕的黑雾从陈旧的木工围裙涌出,却被红绳牵制住,他不想再亲自讲述了,也不想再回忆,“小丫头,”他对着阿珠道,“你给我松开一条手臂。”
阿珠犹豫。
程惟梓道:“老雕版就在你手里,还慌什么?”
阿珠同谢临对视一眼,确认他还能支撑结界后,松开了束缚他一条手臂的红绳。
程惟梓招来刻刀和木板,黑雾附着上去,不过片刻就显露出了一副雕版画。
木板朝她和谢临飘来,没有攻击的意图,悬停在结界外,而散发浅淡辉光的结界,变成了一面白绢糊就的皮影戏幕布。
雕版上黑雾流淌,如水墨晕染。
先是勾勒出白日里忙忙碌碌的印书坊轮廓,紧接着,一个个人影浮动,在结界表面走动起来。阿珠隔着这层光幕,看见了程素心在变幻中飞快地长大成人,从软绵绵的性子,变得独当一面。
正是程素心接过东家印信那一日,因为游山玩水消失了一年的兄长回来了。
程文耀作衣锦还乡的打扮,举止沉稳,与程老东家嘴里总心浮气躁的儿子,仿佛不是同一个人。
他言笑晏晏,吩咐长随,给家人和印书坊工人分发了土仪特产,对着程惟梓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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