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顿时感觉前路一片黑暗,她好后悔啊,自己嘴欠什么,非答应卫慎之做什么,自己对自己没有点估量吗?

    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,她并不是个不讲信用的人,只能化悲愤为力量,从床底掏出之前练习控力的床脚,双手齐用,磨呀磨。

    说真的,卫慎之就没有一点错吗?明知她的性子,还要求她做那么难的事情,他这是在摧毁一个少女纯洁的灵魂!

    木制的床脚上满是粉末,细腻的粉尘散落一地。

    话又说回来,处处要求她,要她端庄要她识大体,不就说明卫慎之自己没本事吗?如果他足够有本事,旁人敢对他的妻子、家族指指点点吗?

    床脚由棱角磨成光滑细腻的圆角,像一根光滑笔直的擀面杖,郑爱娥拂去上面的碎屑粉末。

    说到底,还是他没本事。她又没求着他娶自己,又没拖着他不让和离,但这把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身上?怎么就是自己背锅了?

    郑爱娥有异议,她决定明天提出申诉,开庭重审。

    她丢了擀面杖,双手叉腰笑得贼兮兮的,在屋里转悠两圈,赶紧收拾好现场,熄灯睡觉!

    明天,将有一场硬仗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天边灰蒙蒙的,阴暗低沉,院子里呼呼啦啦,似有一场大雨就要来临。

    这在冬日里是极为少见的,但这并没有影响郑爱娥的心情,她今天出奇起的很早,穿衣梳好头发,还对着铜镜自言自语排练两遍,才气势汹汹推开门出去。

    目的地——偏室。

    庸伯见她这么早起,还纳闷呢,捧着木盆叫了声,硬是没叫住。

    郑爱娥深吸一口气,屏气凝神叩响门扉。

    无人响应。

    她蹙眉,自己敲得太小声?用上点力气再来。

    无人响应。

    她狐疑,莫非是卫慎之还没醒?旋即眼睛发亮,那一定得将人吵醒!

    “砰砰砰——”

    庸伯在她身后看着,目中几分难以言喻,“夫人,公子他早就走了。”

    郑爱娥蓦然回头,顿觉晴天霹雳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
    庸伯说公子今日临时有事,天不见亮就离开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郑爱娥撇下嘴角,无精打采飘回自己屋里。

    “夫人您去哪?”

    人都不在,她出来做什么。

    垂搭着眼皮,哈欠连天,补觉去!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上午下了场大雨,泡得地面泥泞湿滑,午后雨丝绵密,在院内飘飘扬扬,又陷进黑褐色的泥土里。

    庸伯怕雨水漫进后棚,叫小羊羔和母羊受凉,戴好斗笠穿上蓑衣,抱着干草就急忙赶去料理了。

    邺良还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天边雨丝绵密飘下来,裹挟朔风,一吹就叫人神清气爽。

    郑爱娥半撑着下巴,靠在窗前,观风观雨观自然。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

    她敏锐地转头看去,邺良头戴斗笠,握着把长剑走进来,身长玉立,风光霁月,只衣摆褐色的泥点与他格格不入,叫人看了忍不住蹙眉。

    不过,他一个文弱公子竟然会武?

    这是郑爱娥万万没想到的。

    不过她没想到的还在后头,邺良身后紧跟着一名女子,凌乱的发间别着根草,约莫二十来岁,一身粗布衣裳,神情惊慌却不敢乱瞥。

    郑爱娥:?

    她出了房门,来到堂室,邺良收了斗笠,正在换鞋,他听到熟悉的脚步声,头也没抬。

    “遇到驵侩那有会梳头的奴隶,顺道就买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驵侩?郑爱娥茫然了一小会儿,才反应过来这里的驵侩说的是人牙子,从事奴隶买卖的人。

    他换好鞋抬起头,发间微湿,她顺手就拿了干巾递过去。

    邺良接过擦拭起来,今日出行不利,满是都是雨水,“人你带去好好调教。”郑氏身为邺氏宗妇,也该锻炼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哦好。”

    邺良忽然顿了顿,郑氏单纯率真,怕她误解将人供起来,解释更清楚:“平日洗衣做饭,梳头洒扫都可以叫她。”

    郑爱娥点头应好,心里雀跃,看向那女子眼中不由几分热切,她会梳头欸!拥有她,自己岂不是能拥有很多漂亮的,样式各异的发髻?

    他自然看到了,觉得她眼皮子浅,一个奴隶就高兴成这样?却忍不住薄唇微弯,擦拭发丝的动作未停,漆黑的眸中漾出浅浅笑意。

    春爻先前生出的几分不安渐渐褪去,变得茫茫然,她头回见到这样的主家。

    她原是旧赵大族的奴隶,有些手艺留在族中大妇身边梳头,前日才辗转到驵侩手里,以为最快也要半月才能遇到新主人,却听驵侩私下说,早就有人跟他重金订下了梳头婢。

    昨儿递了消息,但今天下了场大雨,路面不好走,这些贵人喜爱洁净、厌恶污秽,原以为新主人要晚些到,没想到他竟冒雨来了。

    地面泥泞湿滑,他们走的狼狈,好几次差点摔了,可买她的主君,为此弄得满身泥水的贵公子,这刻却轻描淡写与他妻子说‘顺道’。

    回忆起路上对方的吩咐,主君说要她好生看住夫人,时刻叮嘱夫人举止端庄,注意身份,多与她说大族妇人如何温良柔顺、持家有方的。

    可她看主君回家,夫人只随手递了帕子来,主君就熟练清理己身,并不觉得不妥,细节也是千叮咛万嘱咐,还对夫人笑得那般好看。

    似乎并不讨厌夫人的不贤惠,有没有尊奉主君。

    “饿了吗?”郑爱娥打断春爻的思绪,明眸洋溢着喜悦,围着对方打转,一身粗布短褐长裤,还破洞漏风,沾了不少泥水,人冷得瑟瑟发抖,不敢抬头看她。

    闻言,春爻忙摆头:“劳夫人费心,奴婢不饿。”实际上她腹中干瘪,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,但哪有奴隶刚来主人家里就要吃要喝的?上一个目无尊卑的已经被乱棍打死了。

    “那你带换洗衣裳了吗?”

    春爻不明所以,茫然:“……不曾?”这是要给她发新衣?也是,大族的奴隶象征脸面,需要顾及好。卫家看起来虽非大户之家,但也绝对称得上富裕。

    郑爱娥拉她进新室,“我给你找身衣裳。”

    邺良牵起的唇角彻底拉下,脸色顿时铁青,她的夫君还站在这里,她就扔下他带着一个奴婢跑了?

    他感觉十分莫名,且不说这梳头婢是他买回的,就论郑氏这番作为,莫不是觉得一个奴婢还比他更重要?

    心头翻江倒海,但他不能去质问她,太掉价了。

    终是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
    庸伯正端着茶过来,见状蹙眉沉思,公子这段时间性子突然变得喜怒无常,分明他们逃亡那阵都还正常,怎么日子好过了,反而不对劲了?

    他摇摇头,想不明白。

    新室里,郑爱娥正窝在角落,翻找衣裳,她有一套颜色不喜欢,但是穿着很舒服的细布深衣。

    春爻站在后头,无措地绞着手,她身上脏,不敢过去帮忙。

    时间稍久,她忍不住打量这间屋子,虽是夯土墙屋,比她上家差些,可进门一路观察,两名主人以及仆役的穿着打扮,言行举止,无疑是不差钱的,这年头战乱将将结束,怕惹麻烦低调行事的人不胜枚举。

    屋子宽阔明亮,罗帐衾被,铜镜漆奁,还置有一处精致的木屏,大件小件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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