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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和刻意。

    沈偲默了一瞬:刚好眼下只得她与瑞蕊单独在屋里,她也想与瑞蕊说几句话——趁姨母与容姑姑都不在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放轻声音:“公主殿下,陛下永远是您的父皇,正如贵妃娘娘永远是您的母亲那般。即便陛下因为操劳国事不能时常陪在您身边,可陛下心里一直装着您呢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觉得,父皇不像过去那般喜爱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也说,说……”瑞蕊舔了舔嘴唇,在沈偲鼓励的目光下,小声说:“母亲也说,沈表姐是我和母亲的指望。”

    “我若是多在沈表姐面前哭哭,沈表姐便会心软,便会帮我们。”

    孩童往往藏不住事儿,若感到安心,总会不经意说出些实话、真话。

    沈偲没有打断瑞蕊。

    “我想父皇像过去那般,喜爱瑞蕊,喜爱母亲。”

    瑞蕊垂下眼帘,讷讷道:“母亲时常哭,偷偷哭……母亲一哭,我也哭了。”

    沈偲轻轻说:“原来,瑞蕊想见父皇,只是不想母亲哭啊……”

    她竟误会瑞蕊了。

    瑞蕊想见元熙帝,只是不想姨母伤心。

    瑞蕊也许还不知道父皇时常来长春宫意味着什么,但她大概早就发现了,只要父皇在,母亲便会笑。

    元熙帝对瑞蕊来说,更多是高高在上的“父皇”两个字,每日陪在瑞蕊身边,悉心照料瑞蕊的是姨母,瑞蕊真正在乎、真正想要的,也是姨母。

    既然木已成舟,或许,下一回元熙帝再宣召她时,她该想想法子,让元熙帝想起,他还有个叫瑞蕊的小女儿。

    沈偲为瑞蕊的发髻绑上碧色的绸带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

    第49章 家书

    透过窗棂, 傍晚的霞光煌煌照在书案上,也为一张莹白如玉的面庞镀上一层微黄,却丝毫没有损失她的白, 只中和掉了肤色中的冷,让她从一尊冷冰冰的白玉雕像, 有了几分人气儿。

    沈偲端坐案后, 脊背挺直, 眉头微蹙, 正对着案上的一叠信纸发怔。

    回长春宫两日,她的精神恢复大半,身子也不似前日那般难过了, 只浑身的青紫还没消退,每每更衣瞥见,总会想起在宜心殿的煎熬。

    沈偲决定动笔写家书——其实早在应下姨母侍奉元熙帝那日, 她就应该写信向双亲禀明实情,毕竟她上一封信曾暗示她被姨母逼迫服侍皇帝, 定是吓坏了双亲。

    如今想来,沈偲只觉愧疚, 父母人在临清, 知晓这些又有何用?重重宫墙岂是寻常人家可以跨越的?除了令他们牵肠挂肚, 于事无补……

    从踏进宫门那一刻起,一切已尘埃落定。

    不多时, 腹稿打成, 沈偲于是开始研墨、润笔、蘸墨、落笔, 信纸上留下一列列端正的字迹。

    首先问候父母身体是否安康。

    “父亲,您年轻时常熬更读书,眼有旧疾, 日常须得多饮菊花明目,伏案久了记得远眺休憩,入夜后切勿秉烛读书,以免再犯。”

    “母亲,您身子骨不太好,又要操持家里家外大小事务,又要照料父亲小弟,难免心力交瘁,须得注意歇息才是,有事,多吩咐垂珠,莫要事事亲力亲为。”

    又问小弟沈桐学业是否顺利,提醒他用功读书之余也记得时常关心父母,毕竟长姐不在家中,只得依靠小弟孝顺父母……

    写及此,沈偲眼眶一热——她此生已无法侍奉双亲了。她抬起头静默了半刻钟,把眼泪硬憋了回去。

    继续提笔写道,垂珠到沈家业已五年,今秋即满十六,不知可有了意中人,若没有,母亲也应为垂珠做主,替她寻一门好亲事。若垂珠不愿嫁人,亦可长留沈家,让这飘零孤女有所依靠……

    就这么罗里吧嗦写了五页纸,事无巨细,废话连篇。

    信末,沈偲不得不提起了自己的事,她想了又想,数度提笔又搁下,几经思量,才含糊写下一句,“女儿已深思熟虑过了,决意听从姨母的安排,此后安心留在宫中,父亲母亲勿念。”

    以一己之身报答姨母对沈家多年的施恩,不必说了。

    留在宫中当如何,也不必说了。

    崔郎成为驸马爷,自然更不必说了。

    那些提起来便会令父母自责、心伤、无可奈何的事,统统不必再说了。

    写完信,沈偲长舒一口气,觉得心中的大石又卸下一块。

    上一回,是与崔世君道别。

    这一回,是与家人道别。

    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放下还是在失去,那些曾在她过去人生中占据了无比重要位置的人们,已经被永远地隔绝在了宫墙之外,不得相见,唯有想念。

    封好信,沈偲唤过住在隔壁的宫女倩儿:“劳烦你把信交给王内侍,托他替我送去临清。”

    “是,女史。”倩儿乖巧应了声-

    一炷香后,沈偲的信并未交到王内侍手中,而是辗转到了别处。

    忠心耿耿的倩儿把信呈给容姑姑过目,容姑姑看后随即偷偷送到了重华殿。

    小山把信呈给太子:“殿下,这是容姑姑亲自送来的——女史亲笔所写的家书。”

    昭临接过信。

    在此之前,他还未曾见过沈偲的字。

    他以为她的字是娟秀那挂的,女子的字迹,大抵如此,他所熟悉的母后、孙雪宁,都是。永徽就不必说了,一手字写得跟春蚓秋蛇似的。

    昭临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,映入眼帘的是数页端正小楷,字体遒丽刚劲,隐约可见铮铮风骨。

    昭临来了兴致,从罗汉床上稍微坐起,逐字逐句看过这封家书。

    倒也没说什么,尽是些零零碎碎的日常琐事,连家中丫鬟的婚事也过问。

    虽句句不说想念,句句皆是想念。

    有这份心思,怎不用在我身上?哪怕只三分,我也心满意足了。

    昭临捏着信纸,竟有些羡慕沈偲的家人——他何时才能得到沈偲如此关切。

    重新封好信,昭临吩咐小山:“派人把信送去临清沈家,随信附上些礼物。”

    小山睁着澄澈双眼,显然没明白太子的用意。

    昭临解释:“熊胆、人参、云锦、典籍。熊胆、人参挑上好的,云锦选些颜色稳重的,典籍你去翰林院,让新来的编撰选些适合十二三岁的学童看的。”顿了顿自言自语道:“孤又哪里知道寻常人十二三岁读什么书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声张,就说,是沈女史备下的。”

    权当是,女婿送给岳父岳母舅弟的见面礼。

    岳父岳母,勿念。

    我会好好照顾沈偲的。

    幽深眼底渐渐浮起浓重的欲,昭临迫切地想要见到沈偲。

    可曾芸提醒过,最好让沈偲多歇息几日,“少则三日,多则五日”。五日他是等不起的,三日已是极限。

    最快也要等到明晚才能与她相会,哎,再忍忍吧。

    长指在矮几上无奈叩击,昭临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,这两日他都睡得很早,一方面是养精蓄锐,另一方面,他可以在黑暗中尽情回味夜晚。

    梦一般的夜晚。

    夜晚如今对他有了新的意义。是手掌摩挲肌肤时激起的战栗,是帐钩撞击床柱发出的声响,是唇舌纠缠时的喘息,也是虚空填满、欲念消减的喜悦与忧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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