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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文学www.aiwenxue.cc提供的《于是只好当皇帝了》160-170(第7/14页)
不知为什么,心间好像下了一场雪,梅花在雪里开一枝接一枝……只是忽然的,谢相呴觉得什么好像变了。
然而因精力不济,并不能想太多,第二日谢川明本想照例去学堂,可是人还未踏出院门,便被祖母的人拦下。
又被请到祖母的住处,谢相呴规规矩矩行礼,给她请安,可她却只闭着眼睛,并不看他一眼。谢川明跪在原处,地面青砖冰冷,屋中香烟缭绕,佛龛前供着莲花,其他器具都黑漆漆的,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似乎有一层湿意。
腿很疼,只好再次规规矩矩地行礼,并用最后一丝耐心提醒她:“孙儿给祖母请安。”
祖母坐在榻上,闭着眼,手中佛珠一颗一颗拨得极慢。她依旧没有回应,甚至没睁眼看他一眼。
屋里静得可怕。谢川明知道没有用,便不再徒劳地吭声,只稳稳地跪着。
过了不知多久,祖母终于开口了,声音轻慢,却不可违逆,“你这副模样,闹出那样丑的事情,竟还想着出去见人?”
……什么模样?他是什么模样呢?
隐约看见自己投在地面上的一个模糊的身影,谢川明低着头,唇抿得极紧。
“念佛之人,最重清净。你这等不干净的命,本就是来污我家的。”祖母一字一句满溢厌恶,“你娘是什么样子,你也是什么样子!早该藏起来,不让人看,不让人笑话。是你爹太放着你们,竟还叫你出去念书,丢人现眼。”
她终于睁了眼,容颜已经衰老,令眉目更加冷肃可怖,像冻了多年的老物忽然解冻,目光落在他身上,却没有丝毫身边佛像垂眸时的慈悲,只有审视与排斥。
“你母亲是狐媚子,叫我儿非她不娶,她的种也干净不到哪里去。若不是你祖父,我哪能让她进谢家的门?”
她说到此处,语气里已经带上恨意,话锋一转,语气更毒:“男为阳,女为阴。你既非男,亦非女,那便是逆。佛重因果、讲清净,怎会庇护你这种孽种!”
谢相呴几乎要按捺不住,只得狠狠忍着一口气,不想她说着缓缓站了起来,披着素色袍服,脚步声轻却能听见,在青砖上不紧不慢地响。檀香味越来越浓,屋中都是,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一点点把人裹住,闷住鼻息。实在难受。
谢川明将头垂得更低。她果然已在佛前立定,朝着金像合了合掌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念了一句什么咒文。须臾,她又微微偏头,对着身后的老嬷嬷道:
“去,把他念过的书、写过的字都收着烧了罢。读书也不过是学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,不知礼不知耻,学来作什么?”
嬷嬷应了一声,便立刻带人出去收东西。终于触到痛点,谢相呴下意识抬了下头,眼底闪过慌乱与不可置信,几乎脱口而出“不要”,可话才到唇边,就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的祖母果然听见了那一点动作,冷笑出声:“你还舍不得?可笑。你以为那些字,那半桶学问就能把你妆点好?”
她缓缓转过身,又道:“既然你念佛心切,那便好好去赎罪。”
眼看着嬷嬷真的要离开,谢川明脸色惨白,还是忍不住挽回:“祖母,孙儿知错了。我不去读书了,不去学堂,我再也不出去乱走了,你不要烧我的书,好不好?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
他练的书法,往常读的书,都是舅舅和哥哥教给他的,若是就这样被烧了……想到此处,竟然委屈更甚,泪水先不争气流出来,一时情急,竟然本能跪着不断向前恳求,又因心里抗拒不住摇头,“我不去学堂了,我也不念书了,我每天就在家里乖乖待着,”
说到此处,抽泣顶过呼吸,一时气短,凝噎着说不出话来,只是已经求到她跟前,“祖母不要,我真的知道错了,”
“知错?”祖母看着这模样,只嗤笑,打断谢川明的话,“错的是命,不是你说一声就能改的。”
说罢便又抬手,厉声吩咐,“把三公子带到小佛堂去抄经,等他什么时候真的知道自己错了,再放他出来。”并不忘警告,“仔细你们的嘴巴,胆敢透出去半点风声,佛祖饶不了你们。”
几个婆子连连应下,直接架起谢相呴,把他带到了另一侧的小佛堂,并不在意他的哀求和眼泪,将他往蒲团上一放,便毫不留情地回身,啪地狠狠砸上闭门。
这是谢府后院一间极偏僻的老屋,谢老夫人都极少来这里,平素只在自己院中吃斋念佛。屋里供着几尊旧佛,香烟常年未断,偏却压不住那股子腐潮味儿。仅有的那几盏灯火一跳一跳,被秋风吹得好颤动。
谢相呴摔得浑身都疼,爬起来便去叩门,仍然抱着期望,道,“去叫我娘好不好?我再也不违背祖母的意思,你们放我出去好不好?不要烧我的书,求求你们!”
他纤细的手费力叩门,一下重过一下,哀求声一句胜过一句可怜凄惨。
不经意回头看一眼,佛本该法相庄严,却因为那两盏灯的乱晃而明灭不定,佛像后则是层层看不见的黑暗,他极力缩在门边,仰头求道,“放我出去……放我出去!”
“好生抄经,抄满三百遍《心经》。否则就别出来。”嬷嬷站在外头停了一停,语气似有不忍,才叹一声,“老夫人说的,公子安心待着吧,稍后会有人来添灯的。”
她一句话尘埃落定,谢川明终于再哭不出声,瘫靠在门边。好久后,他脸上泪痕都干透,又兀自缓缓爬回佛像前,跪在蒲团上。
地面是旧木板,缝里积了灰,蒲团也不知是谁用过,沉沉地塌下去,带着一股潮味。他双膝刚落下去就一阵刺痛。早上在祖母那儿跪得太久,膝头肿着,几乎没有知觉。
经文与纸笔都已备好,案几很矮,要微微弓着身子才能写。他深吸一口气,捻起笔,开始抄第一遍。
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。
字迹一如从前,承舅舅的潇洒,又自有他自己练出的风骨,但先前的温暖不复,整只手都冰冷,笔划微微发抖,致使字迹很快便不太好看。他强迫自己写慢些,一笔一划都对准,讨好……讨好祖母?
他想出去,他不想在这里,他害怕。
为什么要烧掉他的书?为什么要烧掉他练的字?他到底错了什么?怎样都是他错了对吗?
香在佛前一点点燃着,青烟细细缭绕。写到第二页时,谢相呴忽然想起自己一笔一划临摹的练字帖,此刻大概已经成了灰,被烧在后院某个角落里。
……随青烟一并,一种恨意却顺着想法一点点涌上来。
为什么都怪他?凭什么怪他?难道好看也是他的错?难道引人注意也是他的错?
谢川明仍在抄写。一页一页,一遍一遍。秋老虎并不饶人,风自缝隙里吹来,将原来就孱弱的烛火吹得更乱摇,佛堂中更阴森可怖,他都不敢再看一眼。
写得太久,膝盖早就麻了,下身像被扎根在地上,一动就痛。
不,根本不是他的错!仅仅是因为他最势弱,他最可欺!所以人人都想来踩上他一脚,人人都可以蹂躏他。他的衣襟可以被人随意揪起,他的书可以被人随意烧掉。
到香灰落满桌角时,谢相呴眼眶已经通红,几乎要看不清字。
外界是什么时候?天色大概黑了吧?哥哥秋闱在即,娘和爹去给他祈福,今日肯定不会回来了。身体早就冷得不行,不由将自己双臂抱紧,完全缩在案侧,徒劳地挡风。
他觉得自己今日之后肯定逃不过一病,不打算再强撑意识,可是抬眼对上佛像的眼睛,仍然那么深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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