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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文学www.aiwenxue.cc提供的《归月》80-85(第11/18页)
多。过了一会,他才开口:“东门昨日又增了两千守军。萧胤祈应该也知道我们粮草不多,只要再拖一个月,他未必需要赢,我们自己便先撑不住。”
帐中无人接话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事实。
许青衡低声道:“殿下,机会不会永远等人。”
萧砚舟终于放下粮册,抬眼看他:“所以?”
许青衡跪了下来:“臣请殿下再考虑一次谢家的条件。”
萧砚舟神情没有变化:“本王已经说过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许青衡声音沉稳,没有因为他冷下来的脸色而退缩,“可局势和半个月以前又不同了。临清至今没有重新归附,安陵虽然没有明着反,却已经停止供粮。昨日又有两个县拖延军需。如今不是殿下愿不愿意多打几日的问题,而是再拖下去,这些已经归顺的人会不会重新倒回萧胤祈那里。”
萧砚舟看着他,没有出声。
许青衡继续道:“谢临川要的是联姻。难听一些,是趁火打劫,可对殿下来说,它也是现在最快能结束这场仗的路。只要东陵三万兵一到,京城东线必乱;谢临川一表态,东南各州也会跟着表态。殿下不是为了谢家。”
说到这里,他额头慢慢伏了下去。
“是为了这十几万将士,也是为了从越阳一路跟到这里、已经打了半年的那些人。”
帐外风声呼啸,卷过营帐,吹得帐帘一下又一下撞着木柱。
萧砚舟许久没有说话。
最后只道:“出去。”
许青衡抬头:“殿下——”
“本王说,出去。”
萧砚舟看向他,声音不高,却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余地。
无人敢再留。
*
可第二日,同样的话又被提了一次。
第三日,又一次。
没有人知道柳昭月正在向萧砚舟索要一封放妻书。他们只知道京城迟迟攻不下来,只知道粮草越来越少,也只知道东陵三万兵就在数百里外,只要萧砚舟点头,谢临川便会立刻拔营北上。
所以每一个来劝的人,都觉得自己没有错。
也确实没有错。
夜里,萧砚舟回到内院时,已经接近子时。屋中只留了一盏小灯,柳昭月已经睡下,杏儿正在外间守夜,看见他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“殿下。”
萧砚舟低声问:“她今日怎么样?”
杏儿道:“还是吃得不多。”
“吐了吗?”
“下午吐了一次。”
萧砚舟停了一瞬,又问:“晚上呢?”
“喝了半碗汤,没有吐。”
他点了点头:“下去吧。”
杏儿退下以后,萧砚舟独自走进里间。
柳昭月侧身睡着。
她最近越来越容易疲惫,白日里常常发困,到了晚上却又睡不沉。此刻眉心仍轻轻皱着,一只手压在枕边,脸比前些日子又瘦了一些。灯光从床帐外落进去,将她眼下那一点淡淡的青色照得很清楚。
萧砚舟站在床边,很久没有动。
他忽然想起刚成婚的时候。
那时候柳昭月睡觉并不安稳,两个人也还没有真正亲近。她总习惯睡得离他远远的,有一回甚至差点从床沿掉下去,被他伸手捞回来以后,人倒是醒了,第一句话却是怪他碰她。
后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她习惯睡在他怀里?
萧砚舟已经记不清了。
好像很多事情就是这样。
发生的时候从来不会有人提醒你,这是第一次,这是最后一次,这是某一个人从陌生变得重要的那一天。等真正意识到的时候,一切都已经发生太久,久到仿佛本来就该如此。
萧砚舟伸出手,想碰一下她的脸。指尖离她不过一点距离时,却停住了。
他想起前些日子,她躲开他的动作。
最后,那只手只替她将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轻轻拨开。
柳昭月睡梦里眉心皱得更紧了一些。
萧砚舟动作一顿。
他看着她许久,忽然慢慢收回手。
如今连睡着了,都这样不高兴吗?
他没有换衣服,也没有上床,只在床边站了片刻,便转身离开了内院。
*
书房里没有点很多灯,只有窗边留了一盏。
夜里又起了风,小窗没有关严,一线寒气从缝隙里钻进来,吹得烛火偶尔轻轻晃动。
桌上的茶,云霄送来时还是热的,萧砚舟坐下以后却一口都没有碰过。
从子时到丑时,再从丑时到寅时,茶一点点凉透。
他始终坐在那里。
案上的军报没有翻,谢临川的信也没有打开。萧砚舟只是看着窗外,其实窗外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。
远处京城城墙上的灯火隔着几重院墙,根本看不见,可他坐在那里,却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最先想起来的,是第一次见柳昭月。
那时候她跪在浮阳寺外,肩膀单薄到轻轻一触就要碎掉。
想到那时候她找上他,胆子大得很。明明是求他办事,偏偏说得像在同他谈一桩再公平不过的生意。
她要璟王府的庇护。
他需要一个不会惹麻烦、也不会对他抱太多幻想的王妃。
于是三年,各取所需。
柳昭月那时候答应得也很痛快。
谁都没有把这三年当回事,因为谁也没有想过,三年会那么长。
长到足够他们一起离开京城,一起到越阳,长到足够他记住她怕冷,记住她爱吃什么,长到足够她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生气,什么时候不过是在故意冷着脸吓人。
三年也长到足够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,长到柳昭月夜里会自然而然地钻进他怀里,长到他已经忘了,这场婚姻从最开始,就只是一桩交易。
萧砚舟垂下眼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实在太可笑了。
当初最先说要放她走的人是他,如今死死抓着不放的人竟是他,当初告诉柳昭月“不许纠缠”的人是他,现在真正纠缠不休的人,也是他。
萧砚舟靠回椅背,闭上眼睛。可安静下来以后,脑子里反而又响起了地牢中柳昭月的声音。
她说那些话的时候,是真的很轻松,比这些日子同他说任何一句话都要轻松。
萧砚舟胸口忽然有些疼。
不是刀剑伤出来的疼,找不到究竟伤在什么地方。只是闷,一阵一阵压在那里,像有人把一块沉重的石头放进胸腔里,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力。
他睁开眼。
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。
一滴未动。
原来柳昭月要的是一处不大的院子,冬日能晒得到太阳,春天有花,夏天有葡萄架,身边留着几个她愿意留下的人。
而他能给她什么?
天下,皇后,万人之上的尊荣。
还有数不清的朝臣、军报、算计、权衡和迫不得已。
偏偏这些,都是她最不想要的。
萧砚舟忽然想起她那日哭着对他说:“我不想有一天恨你。”当时他只听见了后面那一句——“我现在还喜欢你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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