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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文学www.aiwenxue.cc提供的《归月》80-85(第12/18页)
所以他固执地觉得,只要她还喜欢他,一切就都还有办法。只要他能解决谢家的事,只要他能证明以后不会再有旁人,只要他给她一个承诺,她总会留下。
可也许这一次,他们真的已经走在了两条不同的路上。
窗外天色仍旧黑沉。
做了皇帝以后,就不会再有第二个谢临川了吗?不会再有人拿兵权、粮草、世家、朝局来逼他权衡吗?不会再有朝臣跪在御前,一次又一次告诉他,江山社稷比一个柳昭月重要吗?
萧砚舟没有答案。
他向来最不喜欢没有答案的事,可偏偏这一次,他是真的没有。
天快亮的时候,天空终于泛起一点极淡的青灰色。
孤夜,小窗,一杯清茶,萧砚舟坐到了天亮。眼底布满血丝。他低下头,目光落到桌边那叠空白的纸上,许久,才伸手抽出了一张。
铺在深色木案上,竟显得有些刺眼。
萧砚舟问自己。
真的要把她留下吗?
留下以后呢?
日日看着她这样,看她一天比一天不快乐,看她终于有一日真的开始恨他,然后再告诉自己,至少她还在自己身边。
这便是他想要的吗?
萧砚舟在那张纸前坐了很久。
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笔。
砚台里的墨已经有些干了,他重新添水研墨,动作很慢。外面传来清晨第一声更鼓,在将明未明的长夜里显得格外清楚。
萧砚舟低头看着那张纸。
笔尖悬在纸上,许久没有落下去。
他这一生写过很多东西。
军令,奏折,杀人的命令,封官的诏书。有时候一纸军令送出去,便是几千人的生死,可从来没有哪一次,他觉得手里这支笔这样重。
萧砚舟忽然笑了一下。
笑意极淡,也极短。
他竟然又想起三年前。
那时候若有人告诉他,有朝一日,他会因为要给柳昭月写一封放妻书,在一间书房里独自坐上一整夜,他大概只会觉得荒谬。
萧砚舟闭了一下眼。
原来人真的不能把话说得太满,太没有退路。
一语成谶。
笔尖终于落下。
然而第一笔尚未写完,眼前的字迹忽然模糊了一瞬。
他皱了皱眉。
还没有反应过来,一滴水已经落在纸面上。
啪的一声,很轻。
墨迹被晕开一小片。
萧砚舟的手停在那里。整个书房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。
萧砚舟一直觉得眼泪没有任何用。
不能让死人复生,不能赢一场仗,更不能解决任何事情。可此刻,在第二滴泪落下来以前,他抬手按住了眼睛。
掌心一片冰凉。
因为他明明还爱着一个人,那个人也曾经那么爱他。
他们没有谁死,没有谁背叛,甚至直到此刻,彼此之间也不过隔着几重院墙。只要他现在站起身,推开书房的门,重新走回内院,他就还能看见她。
她还活着,他也还活着。
可他却要亲手写下一封书,将她从自己妻子的名字里,一笔一笔地划出去。
萧砚舟缓缓放下手。
那滴泪把纸上刚落下的第一笔晕得看不清了。
他看了一会,将那张纸抽出来,放到一旁,又重新换了一张。
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,清晨第一缕微弱的光从小窗照进来,落在那杯一夜未动的冷茶上,也落在新铺开的纸页上。
萧砚舟垂着眼。
许久。
终于写下第一行字——
璟王萧砚舟谨立放妻手书:
盖闻夫妇之缘,因情而合;结发之义,恩深意重。同衾共枕,本期白首;执手成婚,自愿长安。
今璟王萧砚舟与妻柳氏昭月,成婚三载。昔因时势相合,各有所求,曾立三年之约,约期既满,听从去留。其后三载之间,同历京城风雨,共经越阳兵乱,患难相扶,生死相托。夫妻之名虽始于约,夫妻之情亦非虚妄。
然世事迁流,人心各有所向。今萧砚舟所行之路,在朝堂,在三军,在天下;柳氏昭月素志不在宫阙,亦无意尊位。两人虽有旧情,终究所求不同,所归有异。若强合一处,恐恩爱日损,终生怨憎。与其异日相见成仇,不若今日尚存故情,各全其愿。
昔三载之约,出自萧砚舟亲口。今约期既至,不敢再负。
故立此书,自今日起,与柳氏昭月解除夫妻之契,各还本道,各得自由。
柳氏昔日所携嫁资、金银、田庄、铺面、宅院并其名下诸般产业,悉归柳氏所有,璟王府不得侵取。婚后三载,凡由柳氏经营所得,亦尽归其本人。其余两家财物若有混同难分者,不复追究,皆听柳氏处置。
柳氏自此欲居扬州,或往江南别处,悉听其意;欲置宅安身、经营产业,亦任其便。璟王府上下及萧氏所属诸人,不得以旧日夫妻之名相扰,不得阻其行止。
自后若遇良人,愿再结姻缘,亦听柳氏自择婚娶。萧砚舟不得相阻,萧氏族人亦不得以旧婚为由有所非议。
三载夫妻,有过有恩,有喜有怨。今日既散,往事一概不究。柳氏不负萧氏,萧氏亦不得以旧事索偿。
愿自今以后,解怨释结,更莫相憎。
愿柳氏昭月此去,居有安宅,四时无疾;春有花木,夏有清荫,冬有暖日,所行皆安,所求皆遂。
纵日后山水迢迢,各在一方,亦愿珍重。
恐后无凭,故立此书为照。
萧砚舟亲书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84章 雁南飞 四海归一、
江州落了一场入冬以来最大的雪。
从后半夜开始, 雪便没有停过。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,到了天将亮时,便成了大片大片的鹅毛。
城墙、屋脊、军营、长街, 全被埋进一片苍茫的白里。远处连绵的屋舍失去了原本的颜色, 城外官道也只剩一条模糊的轮廓, 天地之间仿佛再没有别的东西。
城门在卯时打开。
沉重的门轴发出悠长而低沉的摩擦声,守城士卒将积在门前的雪铲开一条窄路。
一辆青布马车停在门洞下面,车辕和马背上都已经落了一层白。
柳昭月没有立即上车。
她今日穿得很厚,杏儿替她系了雪白狐裘, 斗篷一直拢到颈下,只露出一张比从前清瘦许多的脸。
江永逸站在马车旁边,低头检查最后一个药箱。裴子野伤势尚未完全恢复, 脸色仍旧有些苍白,却已经重新换上了从前那身深色劲装。
昨日傍晚,牢门忽然开了。没有圣令,也没有人解释。守卫只告诉他,殿下说,他可以走了。裴子野当时站在牢门里, 很久没有动。直到云霄亲自将他的剑放回手中。
那一刻他便明白了。萧砚舟不仅放了柳昭月,也把她身边能够陪她走的人,一个一个还给了她。
就像她从未来过一样。
如今所有行李都已经收拾妥当。
其实也没有太多东西。柳昭月真正带走的, 不过几箱衣物、书册和一些随身旧物。她原本那些嫁妆、产业、铺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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